黑布又罩下来了。
这次是从后面套的，一下子把光全掐断，布边勒在下巴上，勒得她张了张嘴。她闻到那股霉味，还有一点洗衣粉的味道，跟刚才一样。
“上车。”
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，往下按。她弯下腰，摸到车厢底板，铁皮的，凉的，上面有一层灰。她爬上去，膝盖磕在什么硬东西上，疼得她“嘶”了一声。
“往里。”
她往里爬。车厢里堆着东西，纸箱，毯子，还有两个黑色的垃圾袋，鼓鼓的，放在角落里。她爬过去的时候，手碰到其中一个，软的，里面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的手指。
“别碰。”
她把手缩回来。
车门“哗啦”一声拉上，车厢里一下子更黑了。黑布底下本来就什么都看不见，现在连布外面那点灰光也没了。
发动机响起来，车身抖了一下，往前动了。
小满蜷在车厢角落里，光着身子，抱着膝盖。铁皮地板很凉，凉气从屁股、从大腿、从脚底板往上钻。她抖得厉害，牙齿磕在一起，咯咯地响。
车开得不快，颠，一下一下的。每颠一下，她的身体就往一边滑一点，滑到纸箱上，又滑回来。
“坐好。”前面传来一个声音，隔着车厢板，闷闷的。
她坐好了。其实她本来就坐着，只是把腿抱得更紧了。
车拐了个弯，她的身体往一边倒，撞在纸箱上。纸箱倒了，里面滚出几个空的塑料瓶，咕噜咕噜滚到她手边，跟刚才一样。
她伸手摸了摸，摸到一个瓶子，塑料的，空的，捏了一下，“咔”的一声。
“别弄出声音。”
她把手收回来。
车继续开。外面有声音，很远，隔着铁皮，听不真切。有车喇叭，有人的说话声，还有一段音乐，从哪个店里飘出来的，很快就过去了。
小满把脸埋在膝盖上，黑布贴着脸，湿了一块，是她自己的眼泪。
她开始在心里数数。一，二，三，四……
数到一百的时候，车还在开。
数到两百的时候，车慢下来了，拐了个弯，又往前走。
数到三百的时候，车停了。
发动机熄了。
前面传来开门的声音，然后是脚步声，绕着车走了一圈，走到车尾。
车门“哗啦”一声拉开。
光从布外面透进来一点，灰的。
“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