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开了，脚步声从那边过来，一步一步，踩在水泥地上，很沉。
老赵手里拎着一串钥匙，走到笼子中间，停下，低头看了看。
“小雨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靠中间那个笼子里，一个女孩抬起头。
她跟小满差不多高，头发扎成两个小辫，已经散了，一边的皮筋掉了，头发垂下来。脖子上挂着项圈，链子锁在铁条上。她坐在纸板上，抱着膝盖，眼睛看着老赵。
“起来。”老赵说，把钥匙插进锁里，“跟我走。”
锁开了，链子解下来，笼门拉开。
小雨慢慢站起来，腿有点软，扶着铁条站了一会儿，才走出来。
“走。”
老赵转身往铁门那边走，小雨跟在后面，光着脚，一步一步，脚底板在水泥地上发出很轻的“啪、啪”声。
走过小满的笼子的时候，小雨转过头，看了她一眼。
小满也看着她。
两个人的眼睛对了一下，很短，小雨就转回去了，跟着老赵往铁门那边走。
“她叫小雨？”小满小声问。
“嗯。”豆豆说，“九岁，比我大两岁，比你也小一岁。”
“她也是被卖来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豆豆说，“她是被抢来的。在公园里，她妈在长椅上睡觉，她自己在旁边玩，一辆车过来，抱走了。”
小满看着那个背影。小雨走得很慢，腿有点合不拢，走一步，晃一下。
“她也被弄过很多次？”
“很多。”豆豆说，“她数不清了，她不数。她跟我说，数了也没用，数了还是那样。”
铁门那边，老赵回过头，催了一句：“快点。”
小雨加快了脚步，走到铁门那儿，跟着老赵出去了。
铁门关上，“哐”的一声。
地下室里又静下来。
小满坐在笼子里，看着铁门那个方向，看了很久。
“她会被弄几次？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豆豆说，“看老赵高兴。有时候一次，有时候三四次。”
“弄完了呢。”
“弄完了送回来。”豆豆说，“有时候送回来的时候走不动路，得拖着。”
小满没说话。
那个粉色的东西还在里面震，嗡嗡的，很轻，一下一下的。她把手伸下去，隔着肚子按了按，按到那个东西的位置，硬硬的，卡在里面。
“那个，”豆豆说，“你得想办法弄出来。”
“怎么弄。”
“用手抠。”豆豆说，“抠出来，藏起来。不然一直震，震一晚上，明天你连路都走不了。”
小满把手伸下去，摸到那道缝，手指往里探，摸到那个东西的边，滑了一下，没抠住。
“使劲。”豆豆说，“忍着点。”
她又试了一次，手指往里推，推到指节都进去了，摸到那个东西的边，用指甲抠住，往外拽。
拽出来的时候，她“啊”了一声，整个人弓起来。
那个粉色的东西掉在纸板上，还在震，嗡嗡的，在纸板上打转。
“关了。”豆豆说，“上面有个开关。”
小满把它捡起来，翻过来，找到那个小开关，按了一下。
不震了。
地下室里一下子安静了很多。
她把那个东西塞到纸板底下，塞进去，用手按了按，按平了。
“行了。”豆豆说，“睡吧。明天还有明天的事。”
小满躺下来，躺在纸板上，蜷着，抱着膝盖。
纸板很凉，有点潮。她闭上眼。
眼前还是那个断面，白的骨，红的肉，中间那根管子。
她睁开眼，看着笼子顶上那几根铁条。
铁条外面，是黑的天花板，什么都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