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衣人是从卖烤肠的小推车后面绕出来的。
他走得不快，一步一步，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很轻的沙沙声，混在电动车和叫卖声里，几乎听不见。小满正低头把饼干袋往侧兜里塞，拉链卡了一下，她皱着眉使劲拽，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影子。
那个影子比她的长，比她的宽，慢慢盖上来，把她细细的那条影子整个吞掉了。
“小满。”
声音很低，就在她耳朵后面。
小满的手停在拉链上。她认得这个声音，又好像不认得——太近了，近得能感觉到说话时那点热气擦过她的耳廓。
她慢慢转过身。
黑衣人弯着腰，脸凑得很近。帽檐压得很低，只露出下半张脸，嘴角是往上翘的。他伸出一只手，手指很凉，捏住了她红领巾的角，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往外抽。
“红领巾歪了。”他说，“叔叔帮你系好。”
小满往后退了半步，后腰撞在校门口那根铁柱子上，凉得一激灵。她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。
“我不认识你。”
“认识啊。”黑衣人笑了一下，手没有松开，反而顺着红领巾往上，指尖碰到她脖子侧面那块软软的皮肤，“你妈妈让我来接你。她车坏在路上了，让我先带你回去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一直看着她，一眨不眨。
小满的手在背后摸到了书包带子，攥紧了。她想起妈妈说过的话——不认识的人说带你走，你就往人多的地方跑，往穿制服的人那儿跑。
她猛地一低头，从黑衣人胳膊底下钻了出去。
红领巾被扯得歪到一边，勒得她咳了一声。她没管，撒腿就往校门口那个穿保安服的老头那儿跑，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，水壶“哐当哐当”地响。
“爷爷！爷爷！”
保安正低头看手机，抬起头来：“哎，怎么了这是——”
小满跑到他身后，抓着他的袖子，喘得说不出话，只拿手指着后面。
保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卖烤肠的小推车旁边，空荡荡的。只有一股油烟在风里散开，还有地上一个被踩扁的纸杯，慢慢滚了两圈，停住了。
黑衣人不见了。
小满的手还在抖。她低头看自己的红领巾，歪歪扭扭挂在脖子上，结已经松了，一角垂到胸口。
远处路口，妈妈那辆蓝色的电动车正拐过来，车筐里的橘子晃了一下，滚出一个，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