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包车是从校门左边那条巷子里倒出来的，倒得很快，轮胎在水泥地上蹭出一声尖响，车尾“哐”地撞在路边的垃圾桶上，桶盖飞出去，滚到马路中间。
车门是滑开的，还没停稳。
里面伸出一只手，抓住小满的后领，往上一提。
小满的脚离了地。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，挂在胳膊肘上晃，水壶“哐当”一声磕在车门框上。她张嘴要喊，那只手已经捂了上来，掌心又湿又硬，一股烟味和铁锈味。
“爷爷——”声音被闷在掌心里，只剩一点气。
保安扑过来，手刚碰到车门，车已经往前窜了。他被带得踉跄两步，摔在马路牙子上，手机甩出去老远。
车门“哗啦”一声合上。
小满被按在车厢地板上，脸贴着冰凉的铁皮，能闻到汽油和旧纸箱的味道。车在颠，她的牙齿磕在一起，一下，一下。她挣扎着抬头，看见车厢里堆着几个纸箱，还有一卷脏兮兮的毯子。抱她进来的人蹲在旁边，脸在阴影里，只看得见下巴和一双眼睛，眼睛很亮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。
“别叫。”那人说，声音很平，“叫了就把你嘴堵上。”
小满不叫了。她把脸埋进胳膊里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，把袖子洇湿了一小片。
车拐了个弯，她的身体往一边滑，撞在纸箱上。纸箱倒了，里面滚出几个空的塑料瓶，咕噜咕噜滚到她手边。
外面，妈妈那辆蓝色的电动车刚拐过路口。她看见校门口围了一圈人，看见保安从地上爬起来，一瘸一拐地往马路中间跑，看见地上那只被踩扁的纸杯。
她刹住车，脚撑在地上，愣了两秒。
“小满？”
没人应。
“小满！”
她把车往路边一扔，橘子从车筐里滚出来，撒了一地。她跑过去，抓住保安的胳膊：“我女儿呢？我女儿呢！”
保安张着嘴，指着巷子口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：“车……一辆白车……抱走了……”
妈妈转过身，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。巷子尽头，一辆面包车的尾灯闪了一下，拐上大路，混进车流里，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她站在原地，手还举着，像要去抓什么。
风把地上的一张作业纸吹起来，翻了个面，落在她脚边。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，写着“林小满”，旁边画了一朵小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