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是被摔醒的。
不是摔，是被人从车上拖下来，脚先落地，膝盖一软，整个人往前扑，脸撞在什么硬东西上，鼻子一酸，眼泪就下来了。然后有人把她扶起来，按在一把椅子上，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。
“坐好。”
黑布是从头顶罩下来的，一下子把光全掐断了。布很粗，有股霉味，还有一点洗衣粉的味道，贴在她脸上，随着呼吸一鼓一瘪。她张嘴想说话，布就吸进嘴里，一股土腥味。
绳子先绕的是手腕。绕了三圈，勒紧，打了个结，又绕了一圈。她的两只手被拉到背后，绑在椅背的木条上，动一下，木条就硌一下手腕骨。然后是脚踝，一圈一圈，绑在椅子腿上。最后是一道横过胸口的，把她整个人按在椅背上，勒得她喘不上气。
“松一点……求你了……”她的声音闷在黑布里，像从水底下冒出来的。
没人理她。
脚步声在房间里走了一圈，停在她身后。她听见什么东西被拖过来，木头蹭着地，然后是一声轻响，像有人坐下了。
房间很静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一下一下，撞在耳朵里。还有别的声音——很远的地方有水滴，滴在铁皮上，一下，隔很久，又一下。空气是凉的，带着水泥和潮气的味道，还有一点柴油味。
小满试着动了动手指。能动。她把手腕往外拧，绳子勒进肉里，疼得她吸了口气。她又试脚，脚踝上的绳子绑得很死，椅子腿是方的，棱角硌着脚背。
“有人吗？”她小声说。
没有回答。
“我要回家……”她的声音抖起来，“我妈妈在等我……”
还是没有人回答。
她开始哭。哭得很小声，怕惹人生气，眼泪把黑布洇湿了一块，贴在眼睛上，更看不见了。她哭一会儿，停一会儿，听一会儿，再哭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水滴还在滴。她的腿麻了，从脚踝往上，一阵一阵的，像有很多小虫子在爬。她扭了扭身子，椅子跟着晃了一下，发出“吱”的一声。
身后那个方向，有人动了一下。
椅子腿在地上磨了一声。
然后是一个很轻的、几乎听不出来的呼吸声，慢慢地，靠近了。
一只手落在她头顶，隔着黑布，很轻地按了按，像在摸一只猫。
“别哭了。”那个声音说，很低，很平，“哭了就不好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