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里那几盏灯，到后半夜会关掉两盏，只留最里面那一盏，光很弱，照不到笼子这边。
小满没睡着。
纸板很凉，凉气从底下往上钻，钻进骨头里。她蜷着，把膝盖抱到胸口，还是冷。腿中间黏糊糊的，干了，结成一层，一动就扯着疼。
旁边笼子里，豆豆翻了个身，纸板“沙”地响了一下。
“睡不着？”豆豆小声问。
“嗯。”
“我也睡不着。”豆豆说，“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，睡着了就做梦。”
“做什么梦。”
“梦见我妈。”豆豆说，“梦见她给我做鸡蛋羹，我吃完了，她说豆豆乖，然后就把我抱起来，抱到门口，交给一个叔叔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每次都是这样，吃到一半就交出去了。”
小满没说话。
地下室里静了一会儿。远处有水滴的声音，一下，隔很久，又一下。
铁门那边忽然有动静。
是脚步声，很轻，不像老赵那种沉的。门开了一条缝，一个人侧着身子挤进来，没开灯，借着最里面那盏灯的光，往笼子这边走。
走到中间，停下，蹲在一个笼子前面。
“小雅。”
笼子里那个女孩动了一下。
“是我。”那人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别出声。”
小满从笼子里看过去，看见那个人蹲在笼子外面，手伸进铁条缝里，摸着那个女孩的脸。
“今天他们弄你了吗？”
“弄了。”女孩的声音很小，“弄了两次。”
“疼不疼。”
“疼。”
那人没说话，手在女孩脸上摸了一会儿，然后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，递进去。
“吃。”
女孩接过去，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咽了。
“是什么？”
“糖。”那人说，“甜的。”
女孩又嚼了两下，不说话了。
“明天，”那人说，“明天我值班，晚上我下来，带你走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那人说，“你别出声，别让人看出来。明天晚上，等他们都睡了，我来开锁。”
“那她们呢。”女孩说，声音更小了，“豆豆，还有新来的那个……”
那人沉默了一下。
“带不了那么多。”他说，“带一个，还能走。带多了，谁都走不了。”
女孩没说话。
“你听话。”那人说，“明天晚上，我下来，你就跟着我走，别出声。”
他站起来，往铁门那边走，走了两步，又停下，回过头。
“小雅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别跟别人说。”
铁门开了，又关上。
地下室里又静下来。
小满躺在纸板上，睁着眼睛，看着笼子顶上那几根铁条。
“豆豆。”她小声叫。
“嗯。”
“你听见了吗。”
“听见了。”豆豆说，声音很平，“小雅要走。”
“那我们呢。”
豆豆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才开口：“我见过一次。上个月，也有个人说要带一个走，第二天晚上，那个人没来。第三天，那个女孩被拖出去了，拖到铁门那边，我们听见她叫，叫了很久，后来就不叫了。”
小满的手攥紧了。
“那个人呢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豆豆说，“再也没见过。”
地下室里静了很久。
“睡吧。”豆豆说，“明天还有明天的事。”
小满闭上眼。
眼前还是那个断面，白的骨，红的肉，中间那根管子。
她睁开眼，看着笼子顶上那几根铁条，一直看到天快亮的时候，最里面那盏灯忽然亮了一点，是有人在外面开了总闸。
铁门那边，脚步声又响起来了。